枯柴精云云自然是无稽之谈,想来应该是长安商民趁着月黑风高偷偷做买卖的黑市,因为唐时长安实行严格的坊市制+夜禁制,商品交易只能在东西二市进行,各坊原则上不准开设商铺,夜间也不准做生意。这种与市民日常生活为敌的坊市制+夜禁制难免会受到挑战,比如商民偷偷在坊内开店,或者夜间偷偷摆摊做生意,“鬼市”就是这么出现的。所谓“鬼市”其实就是一种黑市。
当时长安城中还传言:“月夜,闻鬼吟:六街鼓绝行人歇,九衢茫茫空有月。”鬼吟诗云云自然也是无稽之谈,必定是活着的某位诗人所写,只是写这讥讽坊市制+夜禁制的诗歌,不方便留名,只好托名为“鬼诗”罢了。“鬼市”亦如此,因为是挑战坊市制+夜禁制的黑市,只能托名为“鬼市”。
“鬼市”的特点是夜间营业,在黑灯瞎火下做买卖。这一营业方式在宋代城市中也存在。《东京梦华录》载:东京城东十字大街,“茶坊每五更点灯,博易买卖衣服图画花环领抹之类,至晓即散,谓之鬼市子。”按理说,宋时坊市制已经瓦解,夜禁制亦已松弛,城市有热闹的夜市,已无必要偷偷开“鬼市”。不过,夜市通常集中于上半夜,“鬼市”则出现在凌晨,而且“鬼市”里多是文物交易,货物可能有些来路不明,更适合在昏暗的环境中进行交易,这或就是宋代“鬼市”存在的土壤。
但不管是唐时长安、洛阳的“鬼市”,还是宋时东京的“鬼市子”,都不是《唐朝诡事录》与《狄仁杰》塑造的地下城、地下社会。与《唐朝诡事录》《狄仁杰》中“鬼市”更接近的地下世界,其实是北宋东京城内的“鬼樊楼”。陆游《老学庵笔记》有载:“京师沟渠极深广,亡命多匿其中,自名为无忧洞。甚者盗匿妇人,又谓之鬼樊楼。国初至兵兴,常有之,虽才尹不能绝也。”
近人张孝友先生绘制的《樊楼夜市图》
樊楼是北宋东京城最繁华的酒楼,又称白矾楼。据周密《齐东野语》,樊楼“乃京师酒肆之甲,饮徒常千余人”。这等规模,放在今日,也称得上豪华了。《东京梦华录》也介绍了白矾楼:“白矾楼,后改为丰乐楼。宣和间,更修三层相高,五楼相向,各有飞桥栏槛,明暗相通,珠帘绣额,灯烛晃耀。”因为白矾楼太高,以致登上顶楼,便可以“下视禁中”,看到皇宫之内。
而鬼樊楼者,便是繁华堪比樊楼的地下城、地下社会,里面生活着一群不逞之徒,从事着不法营生。我们若要为《狄仁杰》与《唐朝诡事录》中的“鬼市”寻一处历史原型,那与其说是唐朝长安的鬼市,不如说是宋朝东京的“鬼樊楼”。
《狄仁杰》与《唐朝诡事录》以非凡的想象力创造出一个隐藏在唐代城市地下的诡异世界——鬼市,这样的诡异地下世界在唐代长安、洛阳是不存在的,但在宋代东京,却有其原型——鬼樊楼。可惜却没有一位导演有徐克之才,能将“鬼樊楼”再现于银幕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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